鐘意跳窗后,穆以琛怯懦地站在半米開外,忽然想到了他們的曾經,他承受不住漫天漫地襲來的疼痛,跪在了地上。
如果沒有鐘意,他不會有現在的生活。
如果沒有鐘意,他可能會死在母親某個男人的拳腳下。
如果沒有鐘意,他不會有機會讀書,更不可能站高處選擇。
如果沒有鐘意,他哪里有機會辜負她?
早知道短短四年,他就變心,還不如讓她嫁給肖禾。
肖禾如今在藝術圈越來越出名,卻沒有再談,他一定不會嫌她老,不會被年輕的、漂亮的女孩兒勾引,不會拋棄她、害死她……
巨大的沖擊后,他終于記得,是他拼了命求她嫁給他的,絕非她綁住她。
哪怕他把林筱雅領回家,她依然把遺產留給他。
即便跳窗,她也要說,她不后悔愛他。并不是要他后半生難受,而是這是她的真心話。
穆以琛從來沒有這么后悔過,當年執意要娶鐘意。
他這種陰暗泥淖里成長的,無論多久都洗不干凈的劣根性的人,怎么可以娶鐘意這樣溫暖善良的人呢。
穆以琛干坐著,直到夜幕下沉,零星的星光打在他臉上。
又到天色泛起魚肚白,溫暖的光線落在他肩膀。
走廊上來來往往的腳步聲,提醒著他,這是醫院,前一天,鐘意當著他的面,跳窗zisha了。
死了。
林筱雅年輕漂亮,腰軟嘴甜,真的那么重要嗎?
鐘意的前半生,都在愛他、幫他,真的比不上林筱雅嗎?
“穆以琛。”
恍惚間,他以為是鐘意喊他,抬頭,卻看到蘇遠。眼里的光亮隱去,他重新垂下頭,自取其辱般,沉浸在他和鐘意的往事。
最美好的六年,就是他為了她拼命讀書,而她為了他拼命賺錢。
“穆以琛,鐘意沒死。”蘇遠臉上全是疲憊。
猛地抬頭,他不敢置信:“你說什么?”
蘇遠扯松領帶,“鐘意被救了。你要感謝醫院有應急措施,不然報警都來不及。”
憑蠻力站起,穆以琛沖到蘇遠面前,抓住他的胳膊,“你沒騙我?”
拉開穆以琛的手,蘇遠說:“你以為我想告訴你?是鐘意想著你。”
鐘意雖然被救了,但是她的胃癌等不來奇跡。他怕她再想不開,寸步不離的守著她,醒時強顏歡笑,睡著了喊著穆以琛的名字,痛得死去活來,也在叫穆以琛。
蘇遠才決定去告訴穆以琛,鐘意沒有死,她仍然愛你。
年少時喜歡過的女孩子,最終是屬于別人的。
他能參與她一段人生,已經不錯了。
這會他心平氣和地面對穆以琛,他已經徹徹底底放下了。連穆以琛對鐘意不好,他要取代穆以琛的念頭,都沒有了。
“在哪?”通紅的雙眼,卻寫滿了期許。
就像年少時的穆以琛。
蘇遠如實相告。
穆以琛沖出病房,慌亂且迫切地找到了病房。
站在病房前,他卻沒有推開門的勇氣。
透過小小的玻璃窗,他看到鐘意坐在床上翻雜志。
好像突然發現,鐘意瘦得只剩一把骨頭,臉上沒幾兩肉,嘴唇也毫無血色。
他敢進去面對血淋淋的罪惡嗎?,content_nu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