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同被最后通牒聲鞭擊的受刑者!
雪村猛地從崩潰中驚醒,渙散的瞳孔因某種覺悟而回光返照。他顫抖著,用凍得青紫、不聽使喚的手,拼命伸向上衣內側,從那緊貼著他心臟位置的口袋里,掏出了一樣東西——
那是用編織紅繩串著的一枚小巧金鎖手鏈。
只是,那原本象征羈絆與圓滿的紅繩,已從中斷裂。刀刃的切口異常平整,卻偏偏帶著一絲仿佛掙扎過的毛邊。
“……4——”
門外的撞擊聲沉悶傳來。
雪村不再看任何人,目光空洞卻又無比專注。他艱難地撐起幾乎散架的身體,將那只顫抖得厲害的手,再次探入刺骨的冰水中。他摸索著,無比輕柔又無比堅定地,抓住了那只冰冷、僵硬的手腕,用力將其從水中拖舉出來。
水珠淅淅瀝瀝地滑落,露出腕上那道被冰水泡得慘白、皮肉外翻的猙獰傷口——觸目驚心!
他視若無睹,只是用盡全身的力氣,用顫抖到幾乎無法并攏的手指,捏著那斷裂的紅繩,極其艱難地,重新將它纏繞在那只失去生命的手腕上。他笨拙地、一遍又一遍地打著繩結——
動作虔誠得如同在進行一場沉默而神圣的婚禮,又或是完成一場獻上自身的葬禮。
繩結系上的瞬間,冰冷的金鎖輕輕磕碰在腕骨上,發出一聲微不可聞卻重若千鈞的輕響。
他用自己的左手,緊緊、緊緊地握住那只冰冷的左手,十指交扣,仿佛要將所有未盡的言語、所有無處安放的愛與痛、所有刻骨的恨與悔,都灌注進這最后絕望的糾纏之中。最終,他傷痕累累的額頭沉沉抵在兩人交握的手背上,肩膀無聲地顫抖,如同一片在凜冽寒風中最終凋零的枯葉。
另一邊,浴室中彌漫的絕望氣息,如同最肥沃的養料,讓愛子體內的詛咒越發翻騰洶涌。她只覺得眼前一黑,腳下的地面仿佛瞬間化作了吞噬一切的泥沼,就要將她拖入無邊的黑暗深淵。
就在此時——
緊貼她側腰的單肩包里,那枚無舌的金鈴猝然震顫!
沒有聲音發出,但一股清冽如山間初融雪水般的無聲鳴響,卻直接涌入她幾乎被灼熱混沌吞噬的意識,暫時驅散了一部分濃稠的黑暗。
(金鈴……在壓制詛咒……不能在這里失控……真鍋警部還在外面,必須……必須去阻止他才行……)
她死命咬緊下唇,尖銳的痛楚幫她奪回了最后一絲搖搖欲墜的神智。
(穩住……我必須穩住!)
“3——!”
“2——————!!!”
真鍋警部的倒數如撞木轟擊,門板劇烈震顫,讀秒逼至臨界!
愛子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轉身,準備向門外回應——
“咚!”
身后傳來人體重重倒地的悶響,沉悶得讓人心悸。
緊接著,是路奇撕心裂肺、幾乎刺破所有人耳膜的尖叫:
“雪村先生——!!!!”
愛子猝然回頭——
昏暗搖曳的燈光下,雪村憐司已如一根被徹底抽去骨頭的木偶,毫無生氣地摔倒在瓷磚上。他的臉頰緊貼著地面,雙目緊閉,仿佛所有的生機都已隨之流逝。
幾乎在同一時刻——
“轟隆————————!!!!!!”
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巨響,305室那扇陳舊不堪的鐵門,被從外部狠狠撞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