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窗那位公子放下茶盞,目光再次投來,這次,停留的時間更長了些,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與探究。
蘇婉清像是全然未覺,只是不安地撫平裙擺上一絲并不存在的褶皺,小聲問趙媽媽:“媽媽,這樣可以嗎?”
趙媽媽憋著一肚子火,無處發泄,只能惡聲惡氣道:“行了行了!趕緊上路!耽誤了時辰,看夫人怎么罰你!”說著,幾乎是推搡著蘇婉清往外走。晦氣玩意兒,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。
經過那公子桌旁時,蘇婉清腳下似乎又被什么絆了一下,輕呼一聲,身子微晃。
一只修長的手適時伸了過來,虛虛地扶了一下她的手臂,觸之即離。
“姑娘小心。”聲音溫和,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。
蘇婉清抬頭,撞入一雙含笑的桃花眼,眼尾微挑,風流蘊藉。她臉上瞬間飛紅,如同受驚的蝶翼般迅速收回手,后退一步,聲音細若蚊蚋:“多、多謝公子。”
說完,不敢再多看一眼,低著頭,匆匆跟著趙媽媽出去了。
那公子收回手,指尖似乎無意識地在空中捻了捻,望著那抹湖藍色身影消失在驛站門口,眼底興味更濃。
“蘇家……大小姐?”他低聲自語,輕笑一聲,“看來這京城,要變得有趣了。”
而那公子叫來小廝,吩咐道:“去查查蘇家大小姐的行程安排,還有蘇家最近的動向。”小廝領命而去。公子端起茶盞,輕抿一口,嘴角含笑。他本是京城權貴家的公子,平日就愛探尋些新鮮事兒。蘇家大小姐這嬌怯又帶幾分懵懂的模樣,成功勾起了他的好奇心。
蘇家此番入京,本就帶著目的,而這位公子的介入,無疑給這趟行程添了變數。蘇婉清還不知,自己這匆匆一瞥,已惹上了一段機緣,京城的暗流正因她和這公子的相遇,悄然涌動起來。
男子懶洋洋地靠回椅背,把玩著翡翠扳指:“嗯。有點意思。看看蘇家這出戲,到底打算怎么唱。”
馬車重新上路。
車廂內,趙媽媽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,一路都在用眼刀剜著蘇婉清,嘴里不干不凈地罵著“狐媚子”“禍水”。
蘇婉清只作未聞,安靜地靠在車壁上,閉目養神。
袖中,指尖輕輕摩挲著一塊硬物——那是一塊小小的、觸手溫潤的羊脂白玉佩,雕工精細,絕非尋常之物。
方才“不慎”跌倒被扶的那一瞬,她極其自然地從那位“小侯爺”的玉帶鉤旁,順走了這枚佩飾。
動作行云流水,是她前世在絕望中學來的、并不光彩的“技藝”。
這位小侯爺,可謂是放蕩不羈,他的行為舉止常常讓人捉摸不透。他對世間萬物都充滿了好奇心,尤其鐘愛那些新奇有趣的事物。無論是罕見的珍寶、獨特的技藝,還是離奇的傳說,只要能引起他的興趣,他都會毫不猶豫地去探索一番。
她微微勾起唇角。
餌已撒下,信物已取。
接下來,就等著魚兒……自己好奇地游過來了。
而蘇家……
她睜開眼,眼底寒光凜冽。
那龍潭虎穴,她回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