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淑婉極其緩慢地、虛弱地搖了搖頭,眼神已經開始渙散。
“等不了了”
她的聲音越來越低,“好累真的好累了。”
蘇言之的眼淚終于無法抑制地滾落下來,滴在她蒼白的手背上,燙得驚人。
他知道,她真的太累了,被病痛折磨,被愛情辜負,這一生,她過得實在太苦太苦。
他低下頭,哽咽著,在她耳邊許下來世的諾言:
“好,那我們不說這個了,淑婉,下輩子,下輩子你一定要早點遇見我”
“換我來追你,換我來對你好。”
“我一定一定把你捧在手心里,絕不讓你受一點委屈,好不好?”
江淑婉似乎聽懂了,渙散的目光微微凝聚了一瞬,落在蘇言之悲痛的臉上,她極其輕微地、幾乎難以察覺地點了一下頭。
她用盡最后殘存的一絲力氣,嘴唇翕動,發出幾乎聽不見的氣音:
“言之,遇到你是我最幸運的事了”
“忘了我。”
“好好活”
最后一個“著”字尚未出口,那微弱的氣息便徹底斷絕了。
她握在蘇言之手中的手,輕輕一松,垂落下去。
床頭監測儀的警報聲尖銳地響起,劃破了海島寧靜的空氣,也徹底擊碎了蘇言之最后的堅強。
“淑婉!淑婉!”
他崩潰地哭喊著,緊緊抱住她尚存余溫卻再無回應的身體,泣不成聲。
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嘯,將他徹底淹沒。
一個星期后。
海面上,一艘小船靜靜漂浮。
蘇言之一身黑衣,面容憔悴卻平靜。
他捧著一個素雅的骨灰盒,里面是他親手火化、收斂的江淑婉。
他打開盒蓋,海風迎面吹來。他抓起一把骨灰,任由那細碎的灰白被海風吹散,飄向蔚藍的、無邊無際的大海。
“淑婉,你看,大海很美。”
他輕聲說著,像是在對她做最后的告別,“你自由了。”
一把,又一把。
灰燼融入海水,隨著波浪飄向遠方,再無蹤跡可尋。
最終,骨灰盒空了。
蘇言之將它也輕輕放入海中,看著它慢慢沉下。
他站在船頭,望著海天一線的遠方,久久佇立。
岸邊的別墅院子里,那幾株白頭翁,不知在何時,已然靜靜綻放,潔白的花朵在陽光下、海風中,輕輕搖曳。
只是那個說想看花開的人,再也看不到了。
而別墅門外,那個固執守候了許多天的男人,在某一天清晨,似乎終于感應到了什么。
望著那寂靜的別墅和悄然綻放的白花,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哀嚎,徹底昏死過去。
他的救贖,他的懺悔,他奢望的最后一面,終究是遲了。
永永遠遠地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