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治悶頭坐在沙發(fā)上,好久才慢慢站起來。他走到桌前,從抽屜里拿出那份文稿,朝沈文強辦公室走去。
可走到門口,他忽然又站住了。
文稿是不是應(yīng)該先給刁德義看才對?
刁德義是縣府辦主任,是他的直接領(lǐng)導(dǎo)。他繞開他,直接把稿子拿給沈縣長看,那算怎么回事?
在官場,越級報告可是最大的忌諱。
一個連正常的工作流程都搞不懂的人,不是傻子是啥?這樣的人能做縣長秘書?李治用拳頭狠勁砸了一下自己的額頭。
若是讓刁德義再抓住把柄,那他可真是一無是處,比爛泥還不如了。
李治揉了揉自己的臉頰,試著做出一個笑容,這才提了提自己的皮帶,轉(zhuǎn)身走向刁德義的辦公室。
刁德義辦公室的門敞開著,他正坐在辦公桌后,手里拿著一份報紙,一邊抽煙,一邊隨意翻看著。
聽到敲門聲,他眼皮也沒抬,用略帶沙啞的嗓子喊了一聲;“進來!”
李治走到桌前,輕輕咳嗽了兩聲。
刁德義方才抬起頭,一眼看見李治,似乎很是吃了一驚。他張張嘴,拿著煙的手輕輕抖了一下。
“刁主任,”李治神色平靜,“這是秘書二科準備投zhengfu內(nèi)參的稿子,請您看一下。”
“呃,呃”刁德義盯著李治看了幾眼,眼神里都是詫異。
“我第一次寫,沒有經(jīng)驗,請刁主任多指導(dǎo)。”李治笑了笑。
“哈哈,不敢,不敢!”刁德義皮笑肉不笑,“你可是縣教育局的大才子,就我肚里這點墨水,學(xué)習還差不多,指導(dǎo)那純粹是扯淡!”
“刁主任,那,要不您就學(xué)習一下?”
李治笑容燦爛,心想反正在這里待不了幾天了,就先氣氣這個老小子再走。
刁德義手里正拿著文稿,聽到李治的話,只是笑了笑,仍舊把頭低了下去。可他的目光還沒落到稿紙上,卻陡然臉色一變,猛地抬起頭看向李治:“你你剛才說什么?”
“沒什么,沒什么。”李治彎腰點頭,“刁主任,請您先看看稿子。”
刁德義直直盯住李治,嘴角的肌肉抽動著,臉上白了又紅,紅了又白。
房間里靜得叫人窒息。
一只綠頭蒼蠅在光滑的桌面上爬動著,不時飛起落下,嗡嗡嚶嚶的聲音在空氣里發(fā)出輕微的震蕩。
此刻,李治才開始后悔起來。
怎么又把沈縣長的話忘了?嘴上倒是痛快了,可也把刁德義得罪到姥姥家了。
豬耳朵嗎?不長記性!李治恨不得拿針扎自己幾下。
可話已出口,再沒法收回來。他只好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,一臉無辜地望著刁德義。
兩人的目光像被一根線死死粘在了一起,李治甚至聽到了兩人目光相接那一刻發(fā)出的撞擊聲。
刁德義的眼神不斷變換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