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
顧恒的車穩穩地停在懸崖邊上,距離邊緣不過一步之遙。
他下了車,走到方池雲車前,敲了敲駕駛座的車窗。
方先生,我們談談吧。
就在不遠處的陰影里,一輛不起眼的車悄無聲息地跟在兩輛車后面熄了火,與濃重的夜色融為一體。
方池雲下了車,視線越過他顧恒,望向車里的溫昭然。
她就坐在副駕上,一動不動,連一個眼神都吝于給他。
昭然,下車。他的聲音被風吹得破碎。
顧恒擋在他面前:她不會跟你走的。
你給我滾開!
所有的冷靜和偽裝在這一刻盡數崩塌,方池雲徹底失去了理智,攥緊的拳頭狠狠揮了過去。
顧恒沒有躲。
他結結實實地挨了這一拳,力道大得讓他向后退了半步,嘴角立刻見了血。
車門被猛地推開,溫昭然快步沖了下來,不假思索地張開雙臂,將顧恒護在自己身后。
方池雲,你到底想怎么樣
看到她為了另一個男人而緊張,方池雲的心像是被凌遲一般,痛得無以復加。
他看著她,眼底的紅血絲盤根錯節:昭然,我錯了。你打我,罵我,怎么樣都行,只要你跟我回去。
我已經聯系好了記者,我們一回去,就宣布結婚。
溫昭然看著他,忽然嗤笑了一下。
方池雲,你沒錯。她平靜地說,你只是不愛我了而已。
她頓了頓,視線從他狼狽不堪的臉上移開,望向遠處被夜色吞噬的無盡黑暗。
錯的是我。我不該愛你,更不該天真地以為,你的愛會是我的救贖。
方池雲急切地辯解:不是的!昭然,我愛你,我一直都愛你!
那你為什么不信我
溫昭然終于再次看向他,直直望進他的靈魂深處。
在你心里,我溫昭然就是那種為了錢,可以出賣一切,甚至拿自己父親的死來當籌碼的女人,不是嗎
她往前走了一步,逼近他。
從前我是因為喜歡你,才想當方太太。可是方池雲,我現在不愛你了。
她緩緩抬起自己的雙手,舉到方池雲的面前。
那雙手,在清冷的月光下,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。
指骨的關節處有著怪異的扭曲和凸起,再不復往日的纖細與優美。
方池雲的呼吸驟然停滯。
你知道嗎她的聲音很輕,十根手指,被一根一根敲碎,有多痛嗎
她沒等他回答,又伸手,將大衣的領口向下拉開,露出清瘦的肩膀。
肩胛骨的位置,幾個深色的圓形疤痕突兀地烙印在白皙的皮膚上,丑陋又刺眼。
這個,她說,是她們覺得冷,用煙頭給我暖暖身子。
她面無表情地敘述著,繼續將毛衣的下擺微微掀起一角,露出腰腹。
一道猙獰的紅色疤痕,從后背一直蜿蜒向下,像一條丑陋的蜈蚣,盤踞在她細膩的皮膚上。
這個,是他們覺得我走路太慢,用皮帶抽的。
一樁樁,一件件,那些他不敢深想、刻意忽略的黑暗,此刻被她親手血淋淋地撕開,攤平了擺在他面前。
我無數次都在想,為什么是我呀,好疼呀,方池雲能不能來救救我呀。
可你一次都沒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