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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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穿著羽絨服下了樓，曾明衡欣喜地迎了上來。
曾明衡眼下一片烏黑，胡子拉碴，頭發也亂糟糟的。
小千，你終于肯見我了。
他伸手想牽我，我沉默著后退半步避開了他的動作。
他的手僵在半空，把張開的手掌握成拳頭收回了身側。
孟佳穎懷孕了，你應該陪著她去產檢，而不是在我這里。我說道。
還記得我們剛來南城的那天嗎他避開了我的話，自顧自地說著。
那天也像現在這樣下著雪，我們都是第一次看到雪，興奮地手牽手踩進雪地里。
結果跑得太歡了，一起滑倒了。
他眼里滿是笑意，唇角也不自覺地勾了起來。
你揉著屁股站起來，直接捏了個雪球扔在了我的身上。
我們就在大街上打起了雪仗。
回到出租屋之后，我幫你洗頭的時候忽然沒了熱水，你頂著一頭的泡沫等著我燒水。
我當然記得，記得比他更清楚。
那時候我們還沒畢業，拿著微薄的實習工資在南城的城中村里租了個小單間。
每天我們都會在同一間早餐攤排隊買豆漿油條。
不是因為這家的早餐有多好吃，而是因為這是附近最便宜的早餐攤。
早上上班前，早餐攤前都擠滿了為生活奔波的打工人們。
有一次排隊時，有兩個高大的男人因為插隊的事情打了起來。
我離他們很近，來不及避開他們的拳頭，曾明衡下意識護在了我面前。
我感覺到他的后背被重重地砸了一下。
但他一聲都沒吭，只是拉著我往不會被波及的地方跑了。
晚上他撩開衣服的時候才發現，被打到的地方出現了一大片的淤青。
我心疼得邊哭邊幫他擦著藥酒，他卻說叫我不要哭，他高興得很。
我問他是不是腦子被打壞了，挨打了還高興什么
他說：我高興的是我護住了你，如果是你被打到，我不敢想我后半輩子會有多后悔。
那時我們住在沒有窗戶的狹小出租房里，風大的時候破舊的木門會被吹得劇烈震動。
房間里只有一張床和一個總是堵住的洗手間。
他用馬桶塞通廁所的時候，我就在旁邊拿著手持風扇給他吹風。
我們那時過得很艱苦，但是每天都很相愛。
可如今我們有能力住在南城的高檔小區里，不需要再為生活發愁，卻不如以前那般相愛了。
我記得。我低聲說著，可你和以前不一樣了，不是嗎
曾明衡愣住，眼珠微微轉動，像在思考著什么。
隨后他點了好幾下頭說：我知道了！你等我，你就在這里等我！我馬上回來。
看著他奔跑離開的背影，我輕聲嘆了口氣。
曾明衡，不管你等一下要帶什么回來，你都輸給了七年前的你自己。
如果是以前的你，是不會讓我站在雪地里等你的。
小千—曾明衡提著一個塑料袋，遠遠地呼喊我的名字。
我看著他手中的袋子，仔細辨認了下，發現了那袋子里裝的是豆漿和油條。
他邁開步子朝我跑來，我猛地轉身，頭也不回地上了樓。
我不會再碰豆漿和油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