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被天道鎖進歸墟海時,浮屠宗上下都說,我回不來了。
臨走前,我把唯一的徒兒沈照雪托付給掌門。
她那時才十三歲,抱著我的袖子不肯松手,眼睛紅得像只受驚的小鹿。
“師尊,你什么時候回來?”
我摸了摸她的頭,把隨身佩了三百年的玉骨劍留給她,又取出半截先天靈脈,親手融進她丹田。
“等你能獨自御劍穿過九重云海時,師尊就回來了。”
她用力點頭。
“那我一定好好修煉。”
我又將一枚麒麟幼獸的魂契交給她。
那是我在北荒雪原斬了三頭魔蛟,才從萬年冰窟里救出來的靈獸。
我想著,有先天靈脈護體,有玉骨劍認主,有麒麟相伴,哪怕我百年不歸,我的小徒兒也能安穩長大。
不曾想,一百二十年后,我渡過九重天劫,撕開歸墟海的封印,回到浮屠宗的時候。
看到的不是御劍踏云、意氣風發的沈照雪。
而是一個被鎖在寒鐵柱上,渾身是血,連靈根都被抽空的廢人。
七十二枚鎮魂釘,把她死死釘在問罪臺上。
沈照雪的白衣被血浸透,腕骨被鐵鉤穿過。
臺下弟子圍了一圈。
有人朝她扔碎石,還罵她心思歹毒。
“她也配做扶霜仙尊的徒弟?”
我站在人群之外,聽見這句話,笑了。
風雪在我身后停住。
天地間的靈氣,像是察覺到了我的怒意,齊齊俯首。
問罪臺上的少女艱難地抬起頭。
她明明已經看不清了,卻還是朝我的方向輕輕喚了一聲:
“師尊……”
看著乖乖徒兒的慘狀,我體內渡劫期的威壓再也壓制不住,轟然炸開。
整個浮屠宗,忽然萬鐘齊鳴。
問罪臺四周的弟子,也在我的威壓下跪倒一片。
我一步一步走上臺。
沈照雪身上的寒鐵鏈,在我指尖還未觸及時,便寸寸崩碎。
我把沈照雪抱在懷里,她輕得像一片快要消散的雪。
我探入靈力。
她丹田空了,經脈斷了,靈根被人生生抽走。
神魂也被折磨得殘破不堪。
我看著她腕骨上深可見骨的傷,輕聲問道:
“誰做的?”
她眼睫顫了顫,干裂的唇動了許久,才吐出一個名字。
“謝……明棠。”
臺下忽然有人驚叫:
“她還敢污蔑小師妹!”
“明棠師妹天生仙骨,怎么可能做這種事?”
“沈照雪是修煉了邪術,靈根才被天道反噬。”
我緩緩抬頭,環顧四周。
驚叫之人被我看了一眼,整個人便倒飛出去,砸碎了問罪臺旁的石碑。
我抱起沈照雪,向外走去。
“今日起,浮屠宗上下,凡傷我徒兒者。”
“一個都別想活著離開。”
聲音不高,卻傳遍整座浮屠宗。
我把她帶回了霜寒峰。
這里是我以前的洞府。
一百二十年來,無人打理,洞門被人強行破開,靈池干涸,藥田被挖空,連我親手布下的護山陣都被拆得七零八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