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角的咖啡店,我在靠窗的位置修圖。
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,調色溫、裁畫幅,窗外陽光很好,照在杯壁上折出一小塊光斑。
有個人從櫥窗外走過。
走得很慢,像沒有目的地。
我抬頭的時候,他正好轉頭。
隔著一層玻璃,我們的視線撞在一起。
手里的杯子滑了。
咖啡砸在桌面上,褐色的液體濺開來,淌到鍵盤上,我沒顧得上擦。
他沖進來了。
從門口到我這張桌子,不到十步,他走得跌跌撞撞,撞翻了一把椅子。
站在我面前的時候,他的手在抖。
"柯柯……"
聲音是啞的,像一把生銹的刀片在砂紙上磨。
他伸出手,想碰我的臉。
我往后躲了一下。
不是害怕,是本能,身體比大腦先做出了反應。
他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江池到得很快,三分鐘之內。
他擋在我面前,背脊挺得很直。
"陸總,認錯人了,這是我的未婚妻。"
陸硯秋沒看他。目光越過他的肩膀,死死釘在我臉上。
"讓開。"
"她不認識你。"
"她認識我。"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了。"程柯!你看著我!"
我的頭又開始疼了,太陽穴突突跳,眼前的畫面開始重疊。
咖啡店變成了安全通道的綠光,面前這張臉變成了雨幕里一閃而過的側影,耳朵里有喇叭聲,很刺耳。
陸硯秋掙脫了江池的攔截,從貼身的口袋里掏出一樣東西。
一枚銀戒指。
變了形,上面沾著暗褐色的銹跡,像被什么碾過,又被什么浸泡過很久。
"你看這個。"他把戒指舉到我眼前。"這是我們湊錢買的,一人一枚,你的那枚。"
他頓住了,目光落在我脖子上的鏈子,上面掛著江池的素圈。
"你看看內側。"他的聲音開始發(fā)顫。"上面刻著我的名字。"
我盯著那枚變形的銀圈。
腦子里有什么東西在炸。
紅酒,白襯衫,雨水,血,大貨車的白光。
所有的畫面像洪水一樣涌過來,擠破了五年來那層薄薄的膜。
我捂住頭,蹲了下去。
陸硯秋也蹲下來,顫抖著想把戒指塞進我手里。
我抬手揮開。
手指碰到那枚戒指,沒拿穩(wěn)。
銀圈飛出去,在地板上彈了兩下,骨碌碌滾向門口。
滾過門檻,滾到路邊,掉進了下水道的鐵篦子縫里。
咚的一聲,很輕,又很重。
陸硯秋撲過去,趴在地上,手指伸進鐵篦子的縫隙里去夠。
篦子縫太窄了,手指塞不進去。他用力掰,指甲翻起來,血從指縫里滲出來。
我跪在咖啡店門口,看著他的背影。
然后眼前一黑。